除夕夜的钟声越来越近，高速路上的车流却陷入了漫长的停滞。导航屏幕上，代表缓行的红色线条绵延不绝，16公里的拥堵路段像一条沉睡的巨龙，横亘在无数归家人的必经之路上。车窗之外，车灯连成一片璀璨却冰冷的海洋，不少车主索性熄灭发动机，裹紧外套在驾驶座上闭目小憩，有的则摇下车窗，望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流，满脸疲惫与无奈。“为了赶回家吃顿年夜饭，堵了整整8个小时，一半时间都在原地不动”“明明只有200多公里的路，硬生生走了一天一夜”，社交平台上，类似的吐槽随处可见。作为长期关注民生与社会变迁的社会学家，我不禁深思：为了一场团聚，我们甘愿在路途上承受如此煎熬，但这些拼尽全力的奔波与遭罪，其中有多少，其实都是不必要的无用功？
不可否认，过年回家团聚，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情感执念。无论是在外打拼的务工者，还是求学深造的年轻人，亦或是异地工作的上班族，一年到头的奔波劳碌，终究是为了除夕夜那桌热气腾腾的饭菜，为了家人相见时的一句问候、一个拥抱。这种对亲情的眷恋、对团圆的向往，是支撑我们跨越山海、忍受奔波的精神动力，本身无可厚非。但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现实：很多人为团聚而遭的罪，并非“必经之苦”，而是源于规划失当、选择盲从与资源错配，最终沦为了徒劳无功的内耗。
展开剩余74%最直观的无用功，莫过于对出行时间与方式的盲目选择，将“主动回家”变成了“被动遭罪”。每年春运，高速拥堵的峰值几乎都集中在除夕前1-2天，这早已是公开的规律。但仍有无数人抱着“赶早不赶晚”“再堵也要当天到家”的心态，扎堆选择在高峰时段自驾出行。就像导航显示的16公里缓行路段，其中不乏大量可规避的拥堵——有人明知高峰拥堵，却不愿提前1-2天出发，也不愿选择高铁、普速列车等更顺畅的出行方式，非要硬闯拥堵路段；有人盲目跟风自驾，明明同行人数少、路途远，却执着于“自驾方便”，忽略了高速拥堵的时间成本与精力消耗。更值得关注的是，不少人在拥堵路段的焦虑内耗，更是加剧了“遭罪感”：有的车主频繁鸣笛、强行加塞，不仅无法缓解拥堵，反而可能引发剐蹭事故，让原本就漫长的路途雪上加霜；有的人心急如焚，一边盯着导航叹气，一边抱怨路况，白白消耗了大量情绪能量，等到终于抵达家中，早已疲惫不堪，连享受团聚的心情都大打折扣。
更深层的无用功，藏在“团聚形式”的执念里——我们执着于“除夕夜必须在家”“一定要赶回去吃年夜饭”，却忽略了团聚的本质，反而让路途的奔波，冲淡了亲情的温度。有多少人，为了赶在除夕当天到家，在高速上堵了十几个小时，饿了就啃几口面包，困了就趴在方向盘上眯一会儿，等到终于进门，早已累得吃不下饭、说不出话，只能匆匆洗漱后倒头就睡，原本期待的团圆时刻，变成了“只为了赶一个时间点”的仪式感；有多少人，为了节省路费，选择拼车自驾，一路挤在狭小的车厢里，忍受着拥堵与不适，甚至因为路途疲惫与同行人发生争执，等到抵达老家，不仅身心俱疲，还带着一身怨气，反而影响了与家人相处的心情。其实，团聚的核心从来不是“某个固定的时间点”，也不是“必须抵达某个地点”，而是“心与心的相聚”。提前几天出发，避开拥堵高峰，从容抵达后与家人慢慢唠家常、备年货，远比在拥堵路上遭罪、赶一个仓促的仪式感更有意义；若是实在无法及时到家，与家人视频连线，说说心里话、报个平安，一顿“云端年夜饭”，同样能传递亲情的温暖，未必比一路奔波、狼狈到家的团聚逊色。
从社会层面来看，这些“无用功”的背后，也折射出春运交通资源配置的短板与民生服务的提升空间。16公里的缓行路段，不仅是车主个人选择的结果，也暴露了部分高速路段通行能力不足、应急疏导机制不完善的问题——有的拥堵路段明明是事故多发点，却缺乏及时的警示与疏导；有的高速服务区人满为患，停车、如厕、加油都要排队，进一步加剧了拥堵与车主的焦虑。但即便如此，作为普通人，我们依然可以通过理性选择，减少不必要的奔波与遭罪：提前规划出行时间，避开高峰时段；根据路途远近与自身情况，灵活选择高铁、普速列车、自驾等出行方式，不盲目跟风；调整心态，放下对“团聚形式”的执念，接受“迟一点团聚也无妨”，让团聚回归本质，而非沦为时间的奴隶。
作为社会学家，我始终认为，评判一场团聚的价值，从来不是看我们为了团聚付出了多少奔波、承受了多少煎熬，而是看这份团聚是否真正带来了温暖与慰藉。过年回家，本是一场奔赴温暖的旅程，不该变成一场充满内耗的“遭罪之旅”。那些在高速上熄火睡觉的疲惫，那些因为拥堵产生的焦虑，那些为了赶时间而忽略的沿途温暖，若是无法为团聚增添价值，反而成为了阻碍我们感受亲情的负担，那便是实实在在的无用功。
其实，我们不必为了“团聚”而过度勉强自己。放慢脚步，提前规划，选择更从容的出行方式，放下对形式的执念，才能让回家的路少一些煎熬，多一些温暖；才能让团聚少一些内耗，多一些真诚。毕竟，家人期盼的从来不是我们“拼尽全力、狼狈归来”，而是我们“平安顺遂、从容相聚”。愿每一位归家人，都能避开不必要的拥堵与遭罪，少做无用功，带着轻松与喜悦，奔赴那场属于自己的温暖团聚——回家的意义，从来不是“历经千辛万苦抵达”，而是“带着爱与温柔相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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