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在深夜刷手机时，突然被一个问题击中：我们这么拼命让孩子上补习班，到底是在成全他们，还是在成全我们自己的焦虑？
我女儿今年四年级。她没有上任何一个课外班。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入睡，早上六点五十自然醒来。中午回家吃饭，看喜欢的书，吃点儿零食，做做手工，户外活动一会儿，自己学学英语——总之就是做一切让她眼睛发亮的事。常常开心到舍不得睡觉，要跟我讨价还价“再看十分钟好不好”。
上周她采了一把野花送我。我们头碰头地嗅那香气，她突然问：“妈妈，花是什么味道的？”我还没回答，她已经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花瓣。“有点甜，又有点青草味。”她认真地说。我们就这么聊开了，从这朵野花说到十字花科，说到油菜花和西兰花原来是亲戚。阳光洒在她茸茸的头发上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所谓教育，或许就是两个人一起对世界保持好奇的样子。
周末朋友圈里晒的都是孩子辗转各个培训班的行程表。我们的周末是另一种模样：去郊外看这个节气该开什么花，蹲在路边看蚂蚁怎么搬运比身体大几倍的食物；或者窝在家里看一部好电影，为动画片里的情节又哭又笑；再不然就寻访城里新开的小馆子，让味蕾也记住这个季节的滋味。去年秋天我们专门坐火车去南方，就为了看一棵据说有三百年的桂花树。站在树下，金黄的花粒簌簌落在肩头，她仰头说：“妈妈，时间是有香味的。”
展开剩余77%都是学习。只是形式不同罢了。只要那颗主动探索世界的心一直在跳动，知识总会以最合适的方式抵达。
春天我们又在阳台种下了新的果树苗。这是第四年了。从她一年级开始，每年春天我们都会一起埋下几颗种子或树苗。她有个专门的笔记本，画下种子破土的样子，记下第一次开花的日期。去年种的蓝莓结了七颗果子，她一颗都没舍得吃，说要留给来做客的小朋友。那些笔记本已经攒了三本，厚厚的，边角都磨毛了。有天晚上她突然说：“等我长大了，也要和我的孩子这样种树。”你看，有些东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成了生命的底色。
她痴迷猫咪。书包、水杯、文具盒，全是猫的图案。后来连日记本封面上都贴满了猫贴纸。去年她生日那天，我抱回一只两个月大的小橘猫。她愣在原地，然后眼泪唰地就下来了——不是大哭，是那种惊喜到不知所措的流泪。现在这只叫“元宝”的猫已经成了家里第三个成员。她会认真给元宝准备猫饭，清理猫砂，有一次不小心踩到猫尾巴，她抱着猫说了十分钟对不起，还拿出自己的零食作为补偿。最温馨的是晚上，一人一猫在地毯上玩躲猫猫，笑声能把屋顶掀翻。满屋子飞舞的猫毛算什么？比起这些纯粹快乐的时刻，什么都值得。
她三岁多时，我带她去长隆野生动物园。那天我们走了两万多步。她累得在缆车上睡着了，我就抱着她，一圈一圈地坐缆车，让她在我怀里补觉。睡醒了，揉揉眼睛又精神抖擞地要继续探险。两天后洗澡时我才发现，她前脚掌磨出了两个水泡，都已经干了。我问她疼不疼，她摇摇头：“当时光顾着看大象洗澡了，没注意。”现在提起那次旅行，她眼睛还是会亮起来：“妈妈，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熊猫吃竹子？”
四岁第一次带她去少儿图书馆。那时她还够不着最低的书架，我就抱着她选书。绘本区里都是五六岁的孩子，她是年纪最小的那个。但整整一个下午，她安安静静地翻完了七本绘本，没有吵闹，没有要吃东西，甚至去洗手间都是踮着脚尖轻轻走出去的。管理员后来对我说：“这孩子真沉得住气。”其实哪有什么天生沉得住气的孩子呢？不过是她看到妈妈读书时专注的样子，觉得那是一件很自然、很享受的事罢了。
厨房是我们另一个游乐场。从她能够得着料理台开始，我们就一起烤饼干、做蛋糕。最初的作品实在谈不上成功——饼干焦了半边，蛋糕塌成蛋饼。但她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，还要很认真地夸我：“妈妈好厉害！”现在她十岁，已经能独立蒸鸡蛋羹、焖米饭、煮面条，会包馄饨饺子，甚至挑战了豌豆黄这种传统点心。有一次我加班晚归，到家时发现电饭煲亮着保温灯，打开一看，米饭已经煮好，旁边小碗里扣着蒸好的鸡蛋羹，底下压着纸条：“妈妈记得吃饭。”那碗有点咸的鸡蛋羹，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晚餐。
我常想，养孩子到底图什么？是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第一次抬头，第一次翻身，第一次含糊地喊“妈妈”；是摇摇晃晃学走路，是背着小书包走进幼儿园，是现在每天早晨自己系好红领巾说“我走啦”。他们长得这样快，快得让人措手不及。那个曾经单手就能抱起、能陪我日行万步的小女孩，现在已经到我肩膀高了。抱她时她会不好意思地说“妈妈我很重了”。是啊，越来越抱不动了，在我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。所以我才更珍惜现在，更希望她在还能完全做孩子的年纪，多储存些纯粹的快乐。
我们经常玩一个游戏，叫“今天发现的新事物”。可能是路边一朵没见过的野花，可能是云彩奇怪的形状，也可能是超市里新来的水果。她会仔细观察，然后记在小本子上。如今那个本子已经写了快一半。我希望很多年后，当她遇到人生中艰难的时刻，翻看这些稚嫩的记录，能想起自己曾经怎样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，怎样被全心全意地爱过。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：我希望她有出息吗？当然希望。但出息之前，她得先成为她自己——一个会开心、会自洽、懂得照顾自己情绪，有能力掌控生活，爱自己也能爱别人的完整的人。去年在香港旺角，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糕点，不仅选了我和她喜欢的口味，还特意给外公外婆各带一份。吃的时候看到旁边小孩眼馋，她主动分给对方一块。回来路上她说：“妈妈，给别人买东西比给自己买还开心。”
上个月中秋节，她组织小区里几个小朋友一起做手工灯笼，然后拿到公园去卖。二十个灯笼全部卖完，她认认真真算成本、算利润，分析哪个款式最受欢迎，讨论下次怎么改进。最后这笔小小的收入，她分成三份：一份存进自己的小猫存钱罐，一份买了小礼物送给班上同学，还有一份请参与的小朋友吃了冰淇淋。她说要谢谢大家，因为没有朋友帮忙，就不会有这么好玩的经历。
龙应台在《目送》里写：“所谓父女母子一场，只不过意味着，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”我越来越深地体会这句话。现在她过马路已经不需要我紧紧牵着，去朋友家玩会自己规划时间，遇到问题会先尝试自己解决。那个曾经寸步不离的小尾巴，正在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。
而我能做的，就是在还能陪伴的时光里，给她足够宽广的草原去奔跑，足够安全的港湾可以随时返航。然后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越飞越远，越飞越稳。不必追，不必控。风来了，就放手让她去飞吧。飞向属于她的、辽阔而自由的天空。
其实养育孩子的过程，何尝不是我们重新认识生命的过程？那些一起嗅过的花香，一起走过的长路，一起烤焦的饼干，一起数过的星星——所有这些看似“无用”的时光，恰恰构成了孩子内心最坚实的底色。当有一天她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时，这些记忆会成为她的力量源泉：原来生活可以这样有趣，原来自己值得被这样深爱。
所以如果你问我，在孩子成长中什么最重要？我会说，是那些不着急的午后，是那些没有目的的探索，是那些允许她慢慢来的耐心。成绩单上的分数会褪色，奖状会泛黄，但童年里储存的快乐与安全感，会像一颗种子，在她心里生根发芽，最终长成能抵御风雨的大树。
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好好守护这片土壤，然后相信生命自有它的方向和力量。风起了，就微笑目送。因为你知道，你已经给了她最珍贵的礼物：一双能发现美好的眼睛，一颗能感受爱的心，和无论飞得多远都记得回家的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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